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悲情陈独秀

  发表日期:2010年4月4日          【编辑录入:艺璇

 

 徽山皖水间,有一条山脉自西向东绵延15公里,面积约120余平方公里,屹立于安庆、怀宁、桐城一带,蜿蜒起伏,雄伟壮观,层峦叠嶂,宛如蛟龙,因而得名“龙山”,当地人称之为“大龙山”。龙山有92峰、82岩、72岭、62洞、36壑、108奇石,还有乌龙溪、白龙溪、黄龙溪、赤龙溪四大溪流和六条瀑布。龙山四面环水,山中有龙泉直通长江。它与擎天一柱——天柱山遥遥相对。龙山与皖水间有一山名为“独秀山”。一代领袖陈独秀就生长在这片神奇的土地,他将“民主与科学”的大旗挥舞在中华民族的上空,将“革新”的种子播洒在人们的心灵深处,将“新文化、新思想”写上了历史辉煌的一页。 

 陈独秀自幼便是个没有父亲的孩子,出生几个月后,他的父亲就过世了。他的母亲能干而又慈爱。他的祖父教他从小修习四书五经,认为他聪颖过人,对他管教非常严厉,向乡人评价他:“这孩子长大后,不成龙,便成蛇”。后来,他果真成为20世纪中国的盗火者普罗米修斯。 

 他学贯中西,文化功底深厚,散文、诗歌、书法等俱佳,精通法语、日语和英语。1896年,陈独秀17岁便考中秀才。1898年他求学于杭州求是书院。1903年,他留学日本,后来就读于早稻田大学。 

 陈独秀目光前瞻,思想新锐,坚强勇敢。留学日本时,清国湖北留日学生学监姚煜生活腐败、思想顽固,拼命压制进步学生。一怒之下,三名热血青年闯入姚煜的房间,将他按在地上,由张继抱腰,邹容捧头,陈独秀挥剪,咔嚓一声便剪去了姚煜的辫子。这一瞬间对陈独秀而言,极富象征意义——他的一生所走的道路在这一剪中就选定了。他为之终身奋斗的,便是剪去国民灵魂中的“辫子”。 

1904年,陈独秀创编《安徽俗话报》,继而创办了数十种报刊,他曾自豪地说“我办十年杂志,全国思想都全改观。”他为新文化运动奔走呼号,唤醒国民革新思想意识,提倡新文学,反对旧文学,主张“为文有物”。1915年创办《青年杂志》,一年后,改成为《新青年》,发表《敬告青年》,指出:“国人而欲脱蒙昧时代,羞为浅化之民也,则急起直追,当以科学与人权并重。”

1917年初,他受聘为北京大学文科学长。在北大担任文科学长的两年,是陈独秀一生中最辉煌的时期。而这段时间里最惊心动魄的一幕,发生在1919611日的新世界屋顶花园。那天晚上,41岁的陈独秀西装革履,头戴白帽,独立高楼风满袖,向下层露台上看电影的群众散发传单,宣传革命思想,他说:“若夫博学而不能致用,漠视实际上生活上之冷血动物,乃中国旧式之书生,非二十世纪新青年也。”他一辈子都充满青春活力和书生意气,毕生以“新青年”自居。 

 陈独秀十分注重教育,他主张实行“现实主义、惟民主义、职业主义、兽性主义”教育,曾撰文阐述自己的教育思想:“余每见吾国曾受教育之青年,手无搏鸡之力,心无一夫之雄;白面纤腰,妩媚若处子;畏寒怯热,柔弱若病夫:以如此心身薄弱之国民,将何以任重而致远乎?他日而为政治家,焉能百折不回,冀其主张之贯彻也?他日而为军人,焉能戮力疆场,百战不屈也?他日而为宗教家,焉能投迹穷荒,守死善道也!他日而为实业家,焉能思穷百艺,排万难,冒万险,乘风破浪,制胜万里外也?纨绔子弟遍于国中;朴茂青年,等诸麟凤;欲以此角胜世界文明之猛兽,岂有济乎?……”他强调对受教育者进行“启发式”教学。 

他教育子女时,着重培养他们的自主、自立能力。1915年,他在上海创办《新青年》杂志,把延年和乔年从老家安庆接出。当时,延年17岁,乔年13岁,独秀不让小兄弟俩与自己同吃同住,享受主编公子的特权,而是让他们睡在下属发行部门的地板上,白天出外打工,自食其力,饿了就咬大饼,渴了就喝生水,夜晚燃灯苦读。继母高君曼心生不忍,提出让孩子回家吃住。独秀不以为然。君曼改请友人潘赞化从中说情,独秀向赞化剖析道:“妇人之仁,徒贼子弟,虽是善意,发生恶果,少年人生,听他自创前途可也。”

陈延年、陈乔年生于忧患,后来都成长为优秀的革命青年。兄弟俩曾一道留学法国、苏联。都是先加入法共,而后转为中共。延年曾任职中共广东区委书记、江浙省委书记,并当选为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,为早期的红色风云人物。延年的个性,就是其父的叛逆基因、底层的艰苦体验、克里姆林宫的红墙情愫、广州的骄阳、热浪和木棉树花的链接。延年为了深入人力车夫,时常破衣赤膊,和他们一起上街拉黄包车,挣来的钱,也一文不留,统统交给工友。延年既具有亲和力,又具有感召力。1925年春,乔年奉命作李大钊的助手。乔年当时不过二十出头,但处事已颇为老练,斗争尤为坚决,深得大钊先生的器重。他年纪轻轻,就做到中共湖北省委组织部长、江苏省委组织部长,“五大”并当选为中共中央委员。独秀一门,父子三人在“五大”时,都当选为中央委员。

陈独秀不仅拥有君子的胸襟和诗人的情怀,还拥有侠骨雄风与雄辩口才,他性格率真,为人处事光明磊落。时任北大校长蔡元培虽与陈独秀有政治歧异,却极为欣赏陈独秀的个人风范和奋斗精神,他曾评价:“陈独秀忠于人,忠于事。近代学者人格之美,莫如陈独秀!而令人最不能忘的是陈独秀的毅力和责任心。”

他先后五次被捕入狱。他的每一次被捕都牵动着国人的心,引起国内外的一片哗然,各界进步人士纷纷致电声援,要求无条件释放他。第一次,19196月陈独秀因散发他写的《北京市民宣言》被捕后,白话文的倡导者李辛白在《每周评论》发表短诗《怀陈独秀》:“依他们的主张,我们小百姓痛苦。/依你的主张,他们痛苦。/他们不愿意痛苦,所以你痛苦。/你痛苦,是替我们痛苦。”毛泽东在《湘江评论》上说:“我们对于陈君,认他为思想界的明星。……我祝陈君至坚至高的精神万岁!” 第四次,193210月他因叛徒出卖被捕后,著名历史学家傅斯年发表《陈独秀案》一文,说政府决无在今日“杀这个中国革命史上光焰万丈的大彗星之理!”国际知名人士杜威、罗素、爱因斯坦认为“陈独秀是东方的文曲星。”

在法庭上慷慨陈词:“弱冠以来,反抗清帝,反抗北洋军阀,反对封建思想,反抗帝国主义,奔走呼号,以谋改造中国,实现自由社会。”他的《辩护状》成了当时脍炙人口的佳作。上海沪江大学、苏州东吴大学均选之为法学系的教材。

陈独秀在革命生涯中不仅痛失了杰出的战友李大钊等,还痛失了两位优秀的儿子和一女、一孙,经受了常人无法忍受的巨大身心摧残。然而,他获得了人间的真爱,亲人爱他,乡人爱他,国人爱他;淑女爱他,才女爱他,侠女也爱他。他的发妻高晓兰自从嫁到陈家,30多年足不出户,服侍公婆,抚育儿女。他的第二个妻子高君曼帮他编辑出版报刊。他的第三个妻子潘兰珍比他小29岁,在他最凄苦的晚年岁月,照料他的生活,鼓励他从事语言文字学研究,帮他磨墨撰写《独秀文存》、《小学识字教本》等著作。他的三儿子陈松年从老家安庆来到四川江津,陪同在他身边,并尊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潘兰珍为母亲,松年的子女们也尊称她为奶奶。 

1942527日,陈独秀在江津病世。由于战乱,他的三儿子陈松年只好把自己的祖母和父亲暂时安葬在江津,直到抗战胜利后的1947年,陈松年到处求人,才托福建一位心地善良的木材商将祖母和父亲的灵柩用木排装上,沿江而下运回安庆,让陈独秀长眠于龙山皖水间。

    一颗巨星陨落,而他“革新”的思想光芒万丈,他“民主与科学”的大旗在中华大地上猎猎飘扬,他的“教育”观念启迪人心,他人性的光辉闪耀在历史的深处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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